死鱼今夜的梦的过去的将来

1 天是张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都容不得人反应片刻。树叶被风斥责而发出委屈的呜咽。唰的一声把天空划伤。这小女人姣好的脸蛋就仿佛一瞬间生出了泪纹。第一滴雨水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并没在意。只是用手指自然地把雨水抚开了。第二滴第三滴。我才抬起头来顿了几秒。便起身要走。
“去哪儿?” 突然有人问我道。
“嗯?哦。下雨了。”我指了指天上。刚巧就一滴雨砸中了我的眉心。
“陪我坐会儿。”
“你是?” 我很好奇。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陪我坐会儿。”
“下雨了。” 我又指了指天。我可真不想淋雨。在这样一个大城市看个感冒的钱都能养我家里那两条鱼一辈子。
“坐会儿。”那人也执拗。看都没看我一眼。手指往我原先坐着的地方点了一下。动作很轻。但总让我觉得有很强的一股气把自己拉回了座位边。我也没坐下。毕竟这雨越来越大再不走全身都得湿了。
好尴尬。总得说点儿什么摆脱这样的局面。否则这个人胡搅蛮缠我也走不了。我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着他:“这天空莫名的就哭了。”
“不莫名的。”
“啥?”
“哭泣永远不会是莫名的。”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刚好和我对上。那种寒冷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2 光阴把人砍成无数节细小的片段。人们总是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你遇到了这辈子最爱的那个人。又是在哪一个瞬间你发现你爱上了他。但或许根本不是想不起来。而是这个人根本就还没有出现。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依旧一个人这么走下去。在过几年也就能习惯。并且乐在其中。
这么想着我睡着了。半夜梦里的自己哭得很厉害。却没有人能安慰我。哪怕只是坐在我身边。哪怕只是递一张纸。哪怕这只是个梦。醒过来的时候鱼缸里的两条鱼睁着眼睛睡着了。它们眼角看不出是不是有泪。但我的眼角很明显有。我好奇梦中的那个自己哭泣的原因。早没发现。孤寂已经是我心里的一个死结了。 下了床。没有穿鞋和衣服。赤裸着身子冷得发抖。走下楼梯。用力的把酒柜门狠狠甩开。耳畔响起木柜撞击和摩擦的让人不舒服的声响。倒了半杯洋酒端到冰箱前。直接用手捏出一块冰块的时候我哆嗦了一下。不过我手中晃动着的酒杯抖的更厉害。好似飘摇不是孤寂。而是追求。
我也没有多想。一大口喝完了酒。一瞬间身体从上到下燃烧起来的感觉。这是最让我安心的时刻。酒就像是我离不开的毒品一般。悲哀就是我犯瘾的症状。
3 斑马线像钢琴键。路过的人们把它奏响。车辆的穿流是音乐的和声。我在草地上唱歌。白云间的微风是我的伴唱。与前一天截然不同的好天气。这是我想象不到的。
血管中流淌的宁静与音乐。把草地染成更嫩的青。溢出更温润的幽香。
“你是。。。昨天的那个人。” 我发现有个人躺在旁边的时候。他已经在草地上睡着了。“你究竟是谁啊。又一次出现在我身边。感觉好熟悉。但是我不认识你啊。” 我自言自语着。
他睡得像个雕像。鼻息间有些疲惫的喘息和沉静的叹调。像是一个好不容易入睡的心很累的人。 他说哭泣不会是莫名的。我就在昨天夜晚的梦里哭了。“你说。我养着的两条鱼。它们会哭么?”我看着沉睡的他。没有起身离开。只是把视线挪到了别的角度。“应该不会吧?它们有彼此陪着。”忽然发现就算我身边有人。我的话也只有他的梦能听见。于是我安静了下来。 坐着发呆。
“你也躺下来休息下吧。”他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你会喜欢的。躺在软草坪上听风把夏天送来。”
4 我对那些兜了一圈倒回头来觉得曾经拥有的才是最好的人有些极度的疑惑。被自己吃过的草。再怎么回头都不会香。即便它重新长出来的一棵有多么多么的好。它毕竟还是你当初吃完之后排出来的粪便。你曾把它骂得一无是处。你曾把它说得一无所有。你曾把它想得一文不值。而今你说他是你的真爱。你离不开他。我总觉得这样的人很可笑。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分开。然后又在别人面前互相贬低。他说她不温柔。她说他不体贴。人们根本不是要她的温柔也不是要他的体贴。他们只想有个懂自己的人陪伴在心边。这点我最懂。因为我最怕黑夜。可是此时此刻能陪伴我的。就是我最怕的黑了。无关紧要。享受折磨比抗衡煎熬要好。
星光操控着伤悲。我又想喝酒了。坐起身。听见楼下喝醉的姑娘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你他妈。都不知道珍惜老娘。” 我安静的听着。没有下床。“偏要老娘跟你提分手了。你才哭着求我。”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这样子都多少次了?你知不知道我多爱你?”
我决定还是去喝一杯。
5 当城市已经响起繁忙的音乐。我的心就静得跟梵音一样空灵。飘下楼。把心事都呼给了树叶。树叶呼给了风。风又呼给了天。天呼给了我不知道的那些事物。
“好巧。” 有人打断了我血液里的寂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啊?哦。又是你。” 我想。在他眼里我应该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他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都不得知晓。
“你什么星座的?” 他问到。
“。。。金牛。” 我犹豫了好久这么回答。其实我是双子。
“你觉得紫色怎么样?”
天哪。难道他也喜欢紫色?“不喜欢。我要去上班了。”我把手腕伸出来。示意他看表。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迟到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
“你够了没?” 我有些凶。说不上生气。更多的是无奈。干嘛问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颜色。”
“神经病。”我转身要走。感觉到我刚才的眼神应该很冷漠。足够拒绝他的一切的疑问了吧。我这么想。见他终于没有说话。以为我的反应夺回了我所习惯的清净。然而,
“黑色对吧?”好吧。我失败了:
“白色。”
6 没有人会愿意相信一个骗子。所以我就天真地以为不是骗子的自己能得到所有人的信任。我对着星星说悄悄话。你可别笑我。我只能跟它们说话。谁不想有个人能倾听自己的心?可是又有谁想听我的倾诉? “你知道么?” 星星像极了我的老朋友。坐在那儿端详着我。静静地听着。
“我曾经说我一点也不孤单。我有一切我想要拥有的东西。我最喜欢秋天。我喜欢的人曾经为我写了首歌。
“还有还有。我喜欢在晚上一个人跟天空和星光讲心事的感觉。我不喜欢唱歌。因为我唱歌很吓人。五音不全。
“当然还有。我不怕老鼠蟑螂和任何人。我天不怕地不怕。我生来就是一个坚强的人。
“对了。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一辈子。被工作填满的时候我最充实。我最喜欢晒大太阳的时光。不喜欢阴雨时天空的那副嘴脸。哗啦啦的雨声吵的我睡不着觉。
“嗯。还有就是。。。这一切我都说谎了。”
7 天晓得我昨天晚上是几点钟睡着的。“咚咚咚” 极不情愿的爬到门边打开门。
“啊。。。又是你。” 我清楚记得我当时翻了个白眼后就“咣”把门再关上了。“咚咚咚” 我不想再开的。门外这个陌生人已经跟我纠缠了好些天了。虽然他没做什么坏事。也不像什么坏人。甚至还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毕竟一个陌生人这样奇怪的跟着我。还找到我住的地方。想想就让人后怕。
可我还是心软的开了门。“你到底想怎样?”
“来找我朋友。” 他毫不拘束地进了门。
“我可不是你朋友。”
“但我是你朋友。”他的语气永远都是那么坚决。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那好。你说说你知道我一些什么事?或者你了解我什么习惯?”
“那些不重要。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很孤单。” “孤单?我可没有。” 我说着。故作镇定。
那人转过身。把窗帘拉开。昏暗的房间顿时被光线吞没。阳光像剑刺痛我的眼眸。我没来得及反应。眉头一紧。泪水差点出来。
“看。你有。”
8 霓虹灯的光把飘忽的心事都打成彩色的。而人们的影子依旧是黑色。有谁知道。人们通常把秘密藏在自己的影子下面。所以。那些彩色的表象不过是借口。借口谎称自己已经竭尽全力过得很好。然而他们却无法在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时候。把阴暗的影子与自己划开。
矫健的步子也是颓唐。兴奋的欢呼也是失落。轻盈的跳跃也是沉重。淋漓的奔跑也是禁锢。
誓言最后也食言。不过是场实验。
戏言搞得像喜宴。不如安静吸烟。
说实话。我已经是个不得不狼狈地向岁月求饶的人了。时间刮得我面目全非。归结起来。也都怪自己。怪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怪自己懵懂初顿的时候。没有一颗能装下全世界的心。怪我曾以为时间不值钱。怪我曾认为青春理应被挥霍。怪我现在才明白。怪我一辈子也想不通。怪我影子是黑色。
怪我过去太傻。全都相信了。
9 “你不用上班或者上学什么的吗?” 我对于他这种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而感到好奇。尽管一点也不羡慕这种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看起来过得很好的人。毕竟我最害怕的就是空虚。如果心空着。不如把自己的时间填满。我一直都这么实行着他悲哀的想法。因此真正嫉妒那些真正充实的人。“难道你不无聊?”
“无聊啊。我这不无聊着来找你了吗。”真的很难跟他聊天啊。
“可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啊。”
“不认识?不认识你干嘛跟我说话?”我从来没想过。会屡次被同一个人弄得无言以对。
“说话就是认识?”
“有个雨天我们聊了一会。对?”
“对。”
“后一天晴空万里。我们在草地上休息了一下午。对?”
“对。”
“再往后一天你上班我在路上偶遇你了。对?”
“这我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偶遇。万一是你跟踪我想劫财劫色或者有什么秘密调查?”
“你以前是搞编剧的吗?好吧。我要跟踪调查你。总得了解认识你吧?那。今天我到你家来了。对?一个认识你的人来你家。你让他进门还和他聊天。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
10被打碎玻璃瓶的声音惊醒的我从床上坐起。可能是屋外的野猫偷吃了谁家的水果罐头。或是失恋的酒汉在半夜闹事。刚想到这就听见了警车或救护车的鸣笛声。具体是什么车我辨不出来。“果然是谁闹事闯祸了。”我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到。在心里莫名地觉得。警车的警笛好似是在警告自己。或者是种谴责。
我曾经伤害过很多人。我总是说自己也是被伤害着成长的。而且被伤害过的人如今也变得更好过得更好。所以这么自我催眠的时候反而觉得那些人应该感谢我。可事实上从心底里知道。我对不起他们所有人。我爱面子。说不出内疚。也知道。及时的道歉就会错过往后的邂逅。而迟到的忏悔只能换来愤怒的唾弃。所以。伤害就伤害了。谁没承受过。又不是多大个口子。
是我把鲜花扔进了垃圾箱。是我把油画转手送给了楼下的干洗店。是我把巧克力撒了一地。是我把车门摔坏了。是我把酒泼了你一脸。是我把哭泣的你们丢在街道上。是我把你们的心踩碎了。我用白眼对了付出。用绝情对了真心。我把诺言踩碎了。把约定扯烂了。
所以如今再怎么孤单再怎么悲惨。都是活该的吧。
11 “嘿。鱼死了一条。”当时我正在安静的看着书。他用手直接把书按了下去。并且告诉了我这么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我是喜爱这两条金鱼的。隔天喂一次。隔周换次水。还专门在市场上买了好看的水草放在鱼缸里。鱼喜欢躲在水草里吹泡泡。就像人喜欢躲在厕所里看书或者刷朋友圈。
“怎么会死呢?” 我很不解。“哦!一定是它太过热情。持续的高温让死了的那条鱼感到无法呼吸了。像你一样让人无法呼吸。”我故意看着他说。
他笑了。很放松的微笑。他把死了的金鱼捞起的同时。指了指鱼缸里那条活着的。“不。是它对它太冷漠。让它的心结冰无法再活下去了。像你对我一样冷漠。”
“切。鱼真是难将就。冷不行热也不行。”我的表情很纠结。可能是因为鱼死了一条。也可能是因为又没能说赢他。我问到:“那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就要完全替他着想为他而活。用命去爱?”
“当然不能不顾生死。不能为了一段爱。把爱与被爱的机会全部抛弃。如果爱情里自己和对方必须死一个。一定要让对方死。”
“我以为爱是伟大又浪漫的。”他后来跟我说。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满满的不解。让他不知道我到底是不能理解爱。还是不能理解他。
他思考了片刻:“对方死了。对方的爱却活下来。而悲伤和怀念留给我们自己。不伟大浪漫么?”
12他曾跟我说“其实我是一个不懂得到底什么是爱的人。从来不懂。”我依旧记得那时他眼睛里的荒凉。就像是世界末日之前的乌云压住了视线。我也记得他眼里的光亮。就像是在世界末日之后幸存下来看见乌云散开时的太阳。“又有谁敢说他懂爱?有谁敢?”那时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变得很安静。虽然他的问题只是问我一个人。可是这样的安静却回答了全世界所有的人。
“是。没人会懂。因为就没有一段爱是重复的。就像雪花。树叶。泡沫。云。没有一摸一样的。”我说这话时表情应该很认真。
“不是。这不关爱。它又没错。它长什么样子也不重要。是人。人们的感觉永远在流动。用细致来证明爱?用占有来证明爱?用信任来证明爱?用妥协来证明爱?
“用语言爱是爱?用动作爱是爱?用心爱是爱?用命爱是爱?那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欲望?什么是友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替代?什么是感情划分?什么是情感界限?爱到底又是什么?”
“这么复杂。” 我被绕晕了。没说话。端起了酒杯喝了起来。
13 有什么东西是一生一世的?这是我自己提出的问题。提出之后我掰着指头数了半天。“诶?还真不少。” 突然开心了起来。为了我无意中的发现。 就在这时。他在座位上端了端坐姿。没有起来。但让站着的我觉得。他反而像是居高临下。“把你自以为能一生一世但实际上不能保证的去掉。”
于是我又开始认真的掰手指。“额。等下。” 我已经准备好弹出食指说“一”。可是却僵住了。“额。没有。”
“知道有多可悲了?”他一副不听老人言的嘴脸。“但实际上这也是件好事。”
“好事?说出来的事情。没办法保证做到。就不该说。而且。都没有绝对的长久。还有什么坚持的意义?这是好事?” 我困惑了。
“坚持并不是为了长久。而是为了知道你竭尽全力坚持以及你心甘情愿坚持。一生一世也不可能是为了拖累。而是想要伴随。敢说。并不能说明你敢做。但是说出来就已经够了。一生一世。只能说。不能做。真的做到了。才是愚蠢。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这才更容易让人懂得珍惜和取舍。”
14 精神科医生翻着病历本。边叹气边写着什么。看起来是又要给这个病患加药了。那个人呆滞地看着医生。好像感知不到真实世界的棱角与气息。病历本上清楚的写着:重度人格分裂与精神幻象。医生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整个病房渗出消毒水和难闻的药物味道。房间不通风。很闷。空气里有着死亡的味道和灼人的温度。那人从床上下来。把抽屉拉开。扶着桌子比划着什么。然后握着空气往嘴上一送。头一仰。他又一口气喝完了一杯。他从来都没有喝醉过。这是最令他感到骄傲的一件事。他走到墙角。面色祥和的蹲下。对着墙角的盆栽说“就剩你一条了。更自由更宽广对吧?” 说着把手指插进了土里。他似乎已经分不清鱼缸和花盆。水和泥土了。他自言自语“你今天怎么没来呢?你不是每天都要来找我的么。我总假装说不认识你不想认识你讨厌你你神经病。其实。在第一次遇见你的雨天我就感觉好熟悉。觉得你像是我某件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或我是你的某个重要的人。你说你不懂爱。没人能懂爱。我也不懂。但我想我是爱你的。” 他居然流眼泪了。但他自己根本没有发觉。根本没有。
安静的房间里。他忽然一愣。微微侧着头。好像听见了什么。猛然从墙角跳起。冲到厕所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欣喜地打开厕所门。“你来啦?我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对着厕所里的镜子说着。脸上堆起掩不住的笑意。空无一人的厕所里。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讲。或许他是要表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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